上个月放学路过花鸟市场,空气里混杂着湿漉漉的青草味和泥土腥气。摊位角落那个纸箱有些破旧,边缘磨损得厉害,底下铺着几层旧报纸。我被那细细的鸣叫声吸引,低下头看,只见几只嫩黄的绒球挤在一起,那是几只初生的小鸡,毛茸茸的触感仿佛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
它们怯生生地抖动着翅膀,那尖细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些微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惶恐。我记得当时摊主正忙着摆弄饲料,瞥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嘟囔着:“别盯着太久,容易吓着,这玩意儿脆弱得很。”我缩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温热,其实,当时我并没想过要把它们带回家,甚至连这种念头都没有起过。
不对,仔细想想,那一刻我心里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触动,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看着那几只挤成一团的生命,我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方寸之地的平静。它们并不懂什么是寒暑,什么是升学考的压力,在它们的眼中,这纸箱外的方寸光影似乎就是全部的世界。
那种脆弱而纯粹的生命力,让我的心跳莫名地慢了半拍。我看着它们在报纸上蹒跚迈步,踉跄着跌倒又奋力爬起,那是没有任何杂念的挣扎。或许是因为最近复习得太久,连神经都绷得像根拉满的弦,看到这样简单的画面,竟觉得胸口一阵酸涩。我也说不清这究竟是感叹,还是纯粹的羡慕。
我在摊位前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拉长了影子。终于,我转过身,迎着渐浓的夜色大步往回走。身后那细弱的叫声渐渐被车流声淹没,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纸箱里的那些小鸡,或许很快会被其他人买走,去到某个温暖的院子,或者成为某个孩子短暂的玩伴。而我也将重新回到那些堆满卷子的课桌前,埋头于错综复杂的公式与逻辑里。那些绒绒的影子,大概很快就会在记忆的潮水中变得模糊,但在那个傍晚,它们曾真实地、倔强地在我心头跳动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