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五下午，我推开书房门，阳光斜斜地照在书桌上，把那面落满灰尘的圆镜子照得格外刺眼。我走过去，指尖擦过镜面，那个正看着我的男孩，眼神里透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那是真实的模样吗？我盯着他看，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点熟悉感。其实，说是陌生也不对，毕竟这是我每天都要面对的脸，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觉得镜中映射的那个躯壳里，住着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魂灵。那时候，我本来以为只要考试结束，我就能把那堆沉重的书本和试卷统统抛到脑后，可现在站在镜子前，我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伸手触碰冰凉的镜框，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钝痛。镜子里的他，正盯着那张被红笔批改得满是痕迹的卷子，嘴角向下撇着，呈现出一个倔强的弧度。我试着对他笑了一下，可镜子里的人动作慢了半拍，那抹笑容僵在脸上，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嘲弄。我恍惚记得小时候，那个镜子里的男孩总是充满好奇，哪怕是一块普通的橡皮，也能让他摆弄半天，而现在的我，似乎连翻动书页都成了某种必须要完成的仪式，单调而乏味。

不对，也许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我开始害怕看到那种毫无波澜的神情。我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长大的样子，以为那该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背影，而不是这样缩在窄小的书桌前，盯着一个倒影发呆。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把自己弄丢了，丢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作业本和不断重复的跑操声中。

屋外的风卷起枯叶撞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再次看向镜中，那个影子依然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我做出什么回应。我沉默地站立在原地，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个透明的囚笼，我开始审视自己，却发现那些曾经坚定的理想，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像是在橡皮擦下一点点消磨掉的铅笔痕迹。

如果要是我从未遇到过那次考试失利，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如果我能像从前那样大声笑出来，现在的我也许就不会在这面小小的镜子前感到如此压抑了吧？我轻轻用手掌覆盖住镜面，感受着那层玻璃隔绝出的两个空间，内心深处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这究竟是我想要成为的人，还是时间这台巨大的机器，强行在我身上刻下的唯一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