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二下学期的四月,窗外正下着连绵的雨,空气里混杂着湿漉漉的泥土气息。其实说那是某个特殊的纪念日,现在想想并不准确,当时我甚至没在意那是哪一天,只记得复习资料堆满了课桌,压得那盏泛黄的台灯有些摇晃。
那天晚自习回家,推开门,客厅的灯是暗的。我下意识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清脆的按压声响过,屋子里亮堂起来。饭桌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个用透明塑料盒罩着的蛋糕,奶油的甜腻味儿混着冷掉的饭菜香,在空气里并不算好闻。我愣了半晌,那是妈妈留下的,盒子上压着一张揉皱的便签,字迹写得很急,说是临时有事去单位值班,让我自己热热饭。
我拆开包装,塑料盖子在餐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个平价的巧克力蛋糕,甚至边缘还有些塌陷。我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奶油顺着舌尖化开,冰凉且带着廉价的甜味,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那种想象中充满仪式感的庆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甚至有一瞬间想直接把蛋糕丢进垃圾桶。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她折腾半天买回来的。
不对,那天好像不是四月,是五月的某个周六。我记错了,那个时候我正因为模考成绩下滑而焦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当时我确实没心思感受什么关怀,满脑子都是那道解不出的物理大题。那块蛋糕被我放在桌角,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奶油边缘变得干硬,我才胡乱吃了几口。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味道其实挺复杂的。有家里久违的静谧感,也有那种被生活琐事割裂开的疏离。她那天应该很累,回到家时外套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看见我还没睡,便没打扰,只是在门缝里留下一句极轻的叮嘱,让早点休息。那声音被厚重的门板隔着,听起来有些闷。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总是在期待某种郑重其事的时刻,却往往在平淡甚至有些狼狈的间隙里,才看清那些被忽略的底色。
我放下手里那支已经写秃了笔芯的钢笔,目光投向窗外。雨停了,远处楼宇的灯光稀稀落落地亮着,像是一场还没来得及谢幕的独角戏。我拉开窗帘,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却在那片虚无的夜色中,久久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