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一日清晨,还没等闹钟响,我就被楼下广场那边断断续续的铜管乐声吵醒了。那种声音混杂着早市煎饼摊冒出的焦香,透过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在这个假期的第一天显得格外吵闹。我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头,心里还盘算着昨晚没写完的物理习题,实在不想从温暖的被窝里挣扎出来。

房间书桌的一角,摆着爷爷那台老式收音机。那玩意儿的机壳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旋钮上积着一层怎么擦也擦不掉的灰,还是那个暗红色的配色。我迷糊着眼坐起来,顺手拧开了开关,指针划过那些枯燥的频段,直到那段熟悉的、激昂的旋律冒了出来。不对,那好像不是广播里的录音,更像是楼下真实排练的现场回声。

这让我想起去年放假时的一个细节。那时候他总是喜欢在阳台的藤椅上坐着,把这台收音机调到最大音量,跟着节奏用指尖轻敲着桌面,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阳光下微微颤抖。其实当时我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那种声音太吵,扰得我没办法专心背诵课文。现在想来,他大概是想通过那种节奏去寻找某种早已模糊的记忆。

那天我走到阳台,冷风灌进领口,带来一股干燥的秋意。楼下的广场上,几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在指挥交通,哨声尖锐且有力。那是一种秩序感,和平常忙碌的周三早晨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但因为这个特定的日子,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庄重的颗粒感。我看了一会儿,那感觉很奇怪,既有对长假的慵懒期盼,又有一种被琐碎生活推着走的无奈。

或许大家都在忙着奔赴什么地方吧。手机微信群里,各种推销打折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但我却把目光停留在桌上那杯凉掉的茶水里。水面上倒映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一动不动的。那种安静,竟然在这一刻胜过了楼下所有的嘈杂。我想,这个十月的第一天,大概就是这样在平淡与喧嚣之间反复横跳,直到黄昏把影子拉得细长。

我看着书桌前堆成山的复习资料,又转头看了看窗外。其实,生活往往就是由这些琐碎的片段拼凑起来的,没有那么多刻意的仪式,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转折。正如这台沉默的旧机器,无论外界如何变换,只要轻轻拨动那个开关,它总能发出点什么声响。而我也终于明白,这种看似平凡的安稳,或许正是这天存在的意义。

楼下的音乐声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出行时细碎的脚步声。我放下笔,推开窗,深吸了一口带着初秋寒意的空气。在这个日子里,除了继续面对那些算不完的题目,或许偶尔停下来听听这老旧旋律,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