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一个周五的午后,学校礼堂里空气燥热,我缩在靠后排的阴影里,掌心被手里的演讲稿揉得全是褶皱。台上灯光晃眼,我本以为这次准备得足够充分,可当看到前一位同学淡定地走下讲台时,我的心跳却像被谁猛地塞进了一台老旧的风箱,节奏乱得惊人。那是第一次在这种规模的比赛里站上讲台,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质香气和人声嗡嗡的嘈杂,我下意识地抠着衣兜里那个粗糙的塑料钥匙扣,指尖被磨得微微发痛。

也许是太紧张了,我甚至忘了调节麦克风的高度,直到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杆,那种刺骨的触感才让我稍微冷静了些。我抬头看向台下,第一排正中央的班主任正微微倾身,她手里并没有拿着本子,而是握着那支深蓝色的签字笔,指关节微微发白。说是那支笔吧,其实看得也不太真切,也许是我看错了,那可能只是一枚普通的记号笔,总之,那一瞬间我脑海里一片空白,本来背得滚瓜烂熟的开场白,此刻竟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散落在地。

站在台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台下的交头接耳声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我的耳膜,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干涩的单音节。那种自我怀疑的情绪在心头炸开,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报名?是不是大家都在等着看我出丑?我感觉手心渗出了细细的汗,演讲的初衷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那些关于青春、关于梦想的宏大词汇,在那盏惨白的射灯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不对,其实那并不是下午,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一场雨始终下不下来,礼堂外走廊里的风声穿过门缝,发出哨子般的尖啸。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里残留的除尘剂味,那种味道让我莫名地想起了家里旧书柜的角落。我重新审视眼前的麦克风,它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物件,而是一个扩音器,一个能让我把心底那点儿细碎的、不被外人知晓的想法说出来的出口。我想起那个练习了无数遍的清晨,想起对着镜子里那个满脸倔强的自己,我决定不再去看台下的评价。

我开始慢慢开口,声音从最初的微颤逐渐变得平稳。那一刻,我不再是一个被聚光灯审视的对象,而是在与台下的观众分享一段故事,关于我们这代人的困惑与倔强,关于如何在无序的生活中寻找秩序的微光。我感觉到那种紧张感像冰块遇到温水一样慢慢消融,原本紧握钥匙扣的手也缓缓松开。其实说真的,演讲的内容在当时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些一直压在心里的、琐碎而真实的感触完整地讲出来。

走下讲台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台下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雷掌声,只有几声稀稀落落的礼貌性回响,但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那盏一直对着我的射灯最终熄灭了,礼堂重归幽暗,我握着那份演讲稿,走到后门推开窗,一阵凉爽的晚风扑面而来。那些曾经让我如临大敌的瞬间,最终都化作了这一刻窗边静谧的呼吸。原来所谓的突破,并不是要做到多么完美,而是在那个不得不开口的时刻,你终于战胜了那个想要逃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