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二。下午五点半,刚下课,天色已经擦黑。
路过学校北门时,空气里那种黏稠、浓郁的甜味瞬间就围了上来。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抬头看,那几株金色的树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影影绰绰。是那种细碎的小花又开了,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在夜色里若隐若现。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嫌这种香气太重,总觉得呛鼻,甚至为此特意绕远路走西门,现在想想,那时候大概是心事太重,连带着连这馥郁的香气都看不顺眼。
我走到树下,随手拨弄了一下繁茂的枝叶,指尖立刻沾染上了潮湿的露水。这种细碎的颗粒物在枝头一簇簇地拥挤着,像是不安分的小精灵,挤得满满当当。我蹲下身,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试图在深绿的叶丛里找出一朵完整的,可无论怎么分辨,它们总是一团一团地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界限。空气里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泥土腥气的味道再次涌入鼻腔,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被课后习题压得沉闷的胸腔,好像被这冷风一吹,终于通畅了一些。
其实这花也就这几天开得最盛。我本来以为它们是那种坚硬的存在,用手掐一掐却发现比想象中要柔软得多,甚至脆弱得有些不堪一击。我捡起一片掉落在柏油路上的花瓣,放在掌心搓揉,那种味道便更浓了,甚至带点微微的涩意。说真的,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这种味道,它太甜了,甜得有些像过去某次因为粗心写错答案时,老师递过来的那颗水果糖,带着一种令人愧疚的温软。
隔壁班的同学骑着单车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两声,打破了这份沉寂。他喊我,问我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把手揣进外套口袋,把那搓碎的花瓣藏好,笑着摇了摇头。那一刻我甚至怀疑自己为什么要驻足在这里,可能是因为这树下的光影太像某个旧梦,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在这深秋时节,除了被这些金色的颗粒物包围,我也没别的路可走。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抬头又看了一眼那高低错落的枝桠,转身往车站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凉意的余香。那几丛碎金色的生命在夜色里摇晃,我没再回头,只觉得连带着空气里的沉郁都被这股味道冲淡了,剩下的是一段被寒意包裹的、轻飘飘的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