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七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放学路上经过公园的那个小池塘时,我看见了它。那是一朵开得并不算特别茂盛的白色花朵,孤零零地立在浑浊的水面上,周围全是些干枯的叶子和沉在水底的烂泥。说真的,当时我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一朵呢?是因为它离岸边特别近,还是因为它花瓣尖上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微红?
在那样的燥热午后,空气里混杂着水腥味和一点点闷热带来的霉味,蝉鸣声撕心裂肺地吵得人心慌。我想,难道花儿开在这里,就不会觉得寂寞吗?难道它不知道只要再往水深一点的地方长,就能避开岸边那些丢弃的矿泉水瓶和塑料袋吗?看着那几片几乎要贴上垃圾的花瓣,我忍不住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拨开了浮在水面的杂物。
这时候,不远处走来一位正在给花坛浇水的老园丁。他看我蹲在那儿,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小同学,想把它折回去插瓶子里吗?”我愣了一下,摇摇头说:“没,只是觉得它待在这儿太脏了。”他放下水管,慢悠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反问我:“你觉得它是在这里长得委屈,还是觉得自己长成了别人眼里该有的样子,才叫圆满?”
我被他问住了。其实我当时想反驳的,我本想说这里环境那么差,哪还有什么圆满可言?可话到嘴边,看着那朵花在微风里晃了晃,那一抹微红好像反而变得更鲜亮了,我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难道所谓的坚守,一定要是在风景如画的地方吗?难道我们判断一朵花的好坏,仅仅是因为它生长环境的贵贱?
回家的路上,那个老园丁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绕。也许我真的是多虑了,花自己大概根本没想过要选什么位置,它只是单纯地想把花苞撑开,想在那片浑浊里舒展一下自己的筋骨。哪怕是在满是杂物的角落里,它也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那一丝纯净,难道这不比那些养在精美瓷盆里却娇弱不堪的花儿,更值得被多看两眼吗?
后来我再去过那儿几次,可是,不对,那不是后来,我并没有再去过。其实那天回家后,我就被补习班的作业困住了,整整一个夏天都没再靠近过那个池塘。也许那朵花早就谢了,又或许它在那场雷阵雨里被淹没了。谁知道呢?但每当我在书桌前发呆时,总会想起那个闷热的午后,想起那朵长在脏水里的白花。
即便世界再怎么乱糟糟的,那一朵在夏日傍晚独自开放的白莲,是不是依然在某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或许它并不需要别人的欣赏,也不需要谁来把它从泥泞里救走。它只是在那里,开得挺好,这就够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