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天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我坐在那辆老式二八自行车的后座上,紧紧抓着前头那人的外套,那件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呢子大衣,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那个人是我妈的弟弟,也就是我那位不怎么爱说话的亲戚。他骑车的姿势有些笨拙,双腿用力地蹬着踏板,链条发出有节奏的喀哒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其实我本以为他会直接带我回家,可到了百货大楼门口,他却猛地捏住了车闸,车身一阵摇晃,我差点没坐稳。
你说,小孩子的手冻成这样,怎么写作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厚实的旧皮手套,那是那种内里带着黄褐色绒毛的款式,指尖处因为磨损露出了细小的线头。他把手套递给我时,指腹上的老茧粗糙得刮得我手心痒痒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自顾自地把车停好,转身走进一家小卖部,只留下我呆坐在原地,看着那副并不怎么好看的手套发愣。
我本来以为他会像别的长辈那样,塞给我几张零花钱或者买点零食,可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把手套塞进我怀里,又看了看天色,嘟囔了一句大概要下雪了。他没买什么多余的东西,又把我拎回了自行车后座上。
回家路上,我偷偷摸了摸手套内侧的绒毛,暖烘烘的,那种热度像是从心底泛出来的。我那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他这人挺怪的,平时话少,关键时刻却总是做些奇怪的安排。不对,记忆好像有些偏差,那天其实不是傍晚,而是午后两点,阳光勉强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他那个被风吹乱的后脑勺上。
回到家后,我把那副手套塞进书包的最底层。直到今天,我偶尔翻找课本时,还能摸到那有些扎手的皮质触感。他大概早就忘了这件小事吧,可每当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那个骑着旧单车、在寒风中沉默前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