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下学期期中考那周的周六，天阴沉沉的，我坐在老旧的木窗边，手里攥着那一叠全是红叉的数学试卷。心里闷得慌，窗外枯枝在风中乱晃，发出嘎吱的响声。
外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用白毛线勾成的小东西，圆滚滚的，那是她刚织好的羊。她把它放在我手边，绒毛蹭得我指尖痒痒的。她说：“你看，这小家伙的耳朵是不是太长了点儿？我本来想把它织成个挂件，结果手一抖，变成了个胖球。”
其实我当时正生着闷气，随口应了一句：“哪有羊长这样的，丑死了。”外婆没生气，反而笑呵呵地摸了摸那羊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也是，这哪里是羊，简直像个长毛的汤圆。”
她转身去厨房煮了一碗桂花糯米藕，屋子里很快弥漫起一阵甜甜的藕香味。我悄悄看了一眼那只放在试卷上的羊，它那对又圆又大的眼睛似乎正盯着我，嘴角还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抹笑。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它，只是那时候考砸了心情实在太坏，才说了气话。
过了一会儿，外婆端着藕片走出来，一边喂我吃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那只羊静静地躺在课本上，触感软乎乎的。我就那样看着外婆的手，那双手满是老茧，却比谁都柔软。
后来我把这只白色的羊放进了书包的侧袋里。哪怕后来试卷上的错题都订正完了，它还一直在那儿。我偶尔会在课间摸摸它的背，那种手感，总让我想起那个阴天里屋子里暖烘烘的味道。
也许它并不像我当时说的那样丑。毕竟在那段心情低落的日子里，这只被我嫌弃过的羊，陪着我走过了一段难熬的放学路。我想，下次外婆再织东西，我一定不会再说它是汤圆了，不管那到底像不像一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