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暑假最后的一个星期六,我站在外婆家的泥地里,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锅巴。那只芦花正迈着慢条斯理的步子,从砖墙下的阴影里转出来。它不像一般的家禽那样吵闹,只是微微偏着头,细碎的红色冠子在阳光下晃动,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盯住我手里的东西,喉咙里发出那种闷闷的、类似叹息的咕咕声。

我本来以为它是想来抢食的,毕竟以前被院里的家畜啄过手,心里多少有些抵触。我试探着把锅巴往地上一丢,它没有急着去叼,而是又往前走了两步,甚至轻轻拍了拍翅膀。它羽毛上的花纹很有意思,灰白间杂,像极了旧书架上蒙尘的画卷。它那尖尖的喙在锅巴上轻叩了一下,发出笃、笃、笃的细小脆响。

说真的,那声音比我预想中要悦耳得多。它叼起那一小块锅巴,却没直接吞下,而是转过身,又慢悠悠地回到了墙角的破草筐边。在那筐影里,几只毛茸茸的小球正挤在一起。它放下食物,那几只小的便围了上去。看着那一幕,我心里那点关于被啄的顾虑,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不对,记忆里那天好像没下雨,但空气里确实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干草味。那是农村特有的味道,混杂着泥土的气息,让人觉得心安。我蹲下身子,想离近一点观察,它却警觉地抬起头,那黑亮的眼珠里倒映出半个院子的影子。我稍微挪了挪脚,它便迅速张开翅膀,像个忠诚的守卫,把那几个小家伙护得严严实实。

它没叫,也没有攻击,只是用那种含蓄而内敛的姿态,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我看着它那双在土地上抓挠得微微开裂的爪子,突然觉得它不仅仅是一只芦花,更像是一个操心琐事的长辈。

夕阳斜斜地挂在墙头,光影把它的轮廓拉得很长。那一刻,它再次走回阴影里,重新没入了那片安静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