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的一个周五傍晚,斜阳把巷口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正心烦意乱地踢着路边的石子,脚尖忽地触碰到一个温热的软东西。低头一看,竟是邻居家那只平日里总躲在废弃纸箱后的黄狗,它正卧在墙根下,一只耳朵不知何时缺了角,露出暗红色的伤痕。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我吠叫,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发出类似于抽气般的短促响声。

我本想走开,毕竟身上那本写了一半的数学作业还没眉目,晚饭前还得把草稿纸上的一堆算式理清。可当我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了爪子蹭过地面的声音。回头一看,那只狗正一瘸一拐地跟在我身后,尾巴垂得极低。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涌起一股焦躁,冲它喊道:你跟着我做什么?快回去。它停住了,歪着脑袋看我,那眼神里竟透出一种让人难以直视的坦然。

后来想了想,那时候我大概是把它当作了某种烦恼的投射,总觉得它那副落魄样子太不吉利。可我还是忍不住从书包侧袋掏出半块剩下的小饼干,那是午饭时没吃完的。我蹲下身,把饼干放在它鼻尖前。它嗅了嗅,没有立刻吃,而是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轻舔了一下我的手心。那触感粗糙得有些扎人,带着淡淡的泥土味,瞬间让我心里的那层防备莫名软化了。

其实,这巷子里的人大都讨厌它,嫌它脏,嫌它乱叫。但我总觉得,它或许是在寻找某种依靠,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站在一起。就像那天我因为考试失利,蹲在楼梯拐角处不敢回家时,它也默默地趴在旁边,陪着我熬过那段最难受的时光。人们总是评价狗如何忠诚,可谁又真的关心过它在无人角落里的那份落寞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饼干碎屑大概早就被风吹散了,甚至连那只狗后来去了哪里,我都说不清楚。不对,我记得那天傍晚并不是周五,应该是周六,因为我清楚地记得巷子那头传来了修车铺关门的清脆碰撞声,平日里周五他们是会开到很晚的。那个午后,我曾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它的眼神,那或许并不是什么理解,仅仅只是它饿了而已。

这种疑惑一直在我心头盘旋。生活里很多所谓的感悟,有时候不过是我们自己在感动自己。我曾以为那是种跨越物种的陪伴,可仔细想想,在那个冰冷的秋日黄昏,到底是谁在安慰谁,连我自己都讲不真切。

直到现在,每次路过那个墙根,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往那处废弃纸箱看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那只缺了耳朵的黄狗,终究还是成了巷子里的一道旧痕迹,留在了那个不再回来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