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的一个傍晚,天色沉得发青,我站在市图书馆门口的站牌下,焦急地等着回家的公交车。那是一段微妙的间隔,明明我们互不认识,甚至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被困在了方寸之地。这就是所谓的非熟人状态下的默契吗?我缩着脖子,看着身旁那人。
那是一个裹着深蓝色雨衣的中年男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皮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潮湿的烟草味,夹杂着些许雨水打湿泥土的气息。我原本以为他是个严肃的人,甚至有点排斥他靠得太近,毕竟在人潮拥挤的城市里,保持距离似乎成了一种本能。
不对,其实那天并没有下大雨,顶多算是一阵密集的毛毛细雨。雨丝细碎得像针尖,刺在脸颊上凉凉的。我看着他,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竟然主动往边上挪了半步,把伞檐外的一块干燥地盘让了出来。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石块上磨过:“孩子,车快到了,往里站站,别弄湿了书包。”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北方口音,听起来并不像是个难以亲近的人。我应了一声,心里那种紧绷的防备忽然就松动了。我们之间那种无言的尴尬仿佛被这句叮嘱吹散了,我盯着他脚边那个沾了泥点子的皮鞋,莫名地想,或许陌生人之间的距离,仅仅隔着一句善意的话语。
车灯晃得人眼花,缓缓停在路边。我先跨上台阶,回头看时,他依然站在那个位置,没有挤,也没有抢。那个蓝色的雨衣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暗淡,可在那一刻,却显得格外的宽厚。车门缓缓关上,我和他被隔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甚至没来得及说声谢谢,车轮就碾过积水,向着街角驶去了。
下车时,我摸了摸书包,发现并没有被淋湿。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可能就是属于过客之间的那份温暖吧。原来,只要留心,即便只是短暂交会的陌生人,也能在心底留下那么一点点暖意,让那个寒冷的傍晚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