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一个星期六的下午,窗外阴沉沉的,雪花像碎纸片一样乱飞。我推开厨房的木门,老人家正站在灶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木柄锅铲。热气氤氲中,我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气。她转过身,鼻梁上那副老花镜微微下滑,镜片被水雾遮得模糊不清。

“冷吧?饭马上就好。”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又去摸我冰凉的指尖。那一瞬间的触感很粗糙,指腹上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细小裂纹,但我并不觉得反感,反而感觉到一种暖流顺着手心钻进心底。我本来想抱怨午饭吃得太晚,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说起来,以前我总是嫌弃她做的菜咸了或者太油,可那天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我竟然有些心酸。等等,不对,那是前年的事了,去年冬天其实她身体不太好,那盘肉是小姑姑买回来热给我的。记忆有时候就是这样爱骗人,总是把那些温暖的片段拼凑在一起,变成一种并不完全真实的怀旧。

她从灶台旁的抽屉里翻出一只搪瓷碗,动作有点迟缓,嘴里还在念叨着:“现在的肉没以前香了,你凑合吃点,多吃米饭。”我看着她把碗递过来,那碗口还有个小小的缺口。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我大口吃着,自己却只是端着一杯白开水。

“我不饿,刚才趁你不注意偷吃了块排骨。”她笑着掩饰道。那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这句话的真假,只觉得这肉焖得刚好,每一块都裹满了浓稠的汁水。

后来我才明白,那份所谓的“偷吃”,不过是她为了让我多吃几口而编出的善意谎言。其实,她一直坐在那个老地方,像一尊雕塑守着这个家。当夜色完全笼罩窗外时,我抬起头,那老人依然静静地坐在光影里,碗里的水早就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