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的一个周二傍晚,天色灰蒙蒙的,我沿着校外那片湿地公园的木栈道往回走。那里的风带着点泥土的潮气,混着枯萎植被的涩味。我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枯黄芦苇,落在不远处那一小片未结冰的水面上。一只洁白的生灵正缓慢地划开水纹,它脖颈的弧度极优美,像是一件精心打磨的瓷器。

我本来以为那是某座公园里散养的观赏鸟,或是谁家跑出来的家禽,于是随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剩下的饼干。那鸟儿觉察到了动静,原本低头梳理羽毛的动作停滞了,它歪着头,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我。我往前走了两步,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它并没有像寻常家禽那样受惊拍翅,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鸣叫,那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荡开,带着某种清冷。

不对,那不像是什么寻常飞禽,那一身的羽毛在暮色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冷冽的质感,完全没有家禽身上那种杂乱。我在那儿站了许久,风吹得脸颊发麻,我甚至能听见湖水拍打岸边碎石的声音。我把饼干放回口袋,手心里攥着那个有点硌人的金属钥匙扣。那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它的去留,只是觉得它出现在这里有些突兀,像是从哪幅画里误入了这灰暗的冬日。

“这东西,怎么会落在这儿?”我小声嘟囔了一句。它似乎听到了,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转身游向了深处。在那一刻,我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觉得它不是在避开我,而是在执行某种更宏大的迁徙路径,只是恰好在此处落了脚。它游动时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只是平稳地把水面切割开,那种从容让周围嘈杂的远方车流声显得有些多余。

或许,那并不是什么稀罕的风景,只是那天我的心情刚好到了一个低谷,所以才会被这种静默所吸引。后来我查过一些资料,那样的神态和姿态,应当就是人们口中的那个名字。但我现在回想起来,那名字反而成了多余的装饰,它就是它,一只在冬日黄昏里独自游弋的生灵。

我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公园路灯亮起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湖水,只有水面被灯光拉出的长长倒影,那抹白早已消失在芦苇的深影里。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扣,心底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竟然消退了不少。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那个周二傍晚的偶然遇见,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在那片荒凉的湖畔停留这么久。那只安静的白,就这样留在了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