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天气凉得有些突兀。我独自背着画板走进城郊的后山,原本计划找块平坦的岩石写生,却在半山腰的枯草坡旁,意外遇见了一只瘦小的生灵。那是一只毛色略显暗淡的狐狸,它的尾巴蓬松却不怎么整齐,尖尖的耳朵机警地立着,在离我不远处停住。

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它。那家伙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童话里的狡黠,反而显得有些畏缩。它在那堆干枯的灌木丛边打转,嗅了嗅被风吹落的栗子壳,动作迟缓且犹豫。我蹲下身子,手里握着的炭笔不经意间在画纸上划出了一道长痕。其实,那瞬间我甚至不敢确信它是一只狐狸,毕竟这片山林开发多年,除了松鼠,鲜少见到这般野物。说真的,它看起来简直像只被丢弃在深秋的老狗。

它转过头,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缩成细长的一条。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道,凉风吹过我的脖颈,带着一点冷冽的沙沙声。我慢慢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块剩下的半截火腿肠,剥开包装纸,轻轻地扔向它脚边。它并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你饿了吧?别怕,我没有带什么恶意。”我压低声音嘟囔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弱。大概是火腿肠散发出的肉香抵消了它的防备,它终于试探着向前迈了几步,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它衔起火腿肠,转身钻进浓密的树丛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交错的枝桠间。

我呆坐在原地,原本想画的那幅山景也丢在一旁没动。不对,那会儿我好像并没有感到快乐,反而产生了一丝没来由的失落。毕竟那种纯粹的野生与自由,被我那一根火腿肠打碎了,它原本的野性似乎在那一刻被我这一举动驯服或是削减了。这让我怀疑自己当时的举动是否自私,仅仅是为了满足近距离观察那只狐狸的好奇心,就扰乱了它原本的觅食轨迹。

夕阳斜照在枯黄的山坡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我收拾起画具下山,背包沉甸甸的,可心里却空了一块。那只狐狸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它那双清冷又警惕的眼睛,成了那个深秋午后最深刻的记号。直到现在,每当路过那片山林,我总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侧耳倾听,仿佛那只狐狸还在灌木丛后,静静注视着每一个过往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