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的一个周六下午，风把书桌吹得凉飕飕的。我清理杂乱的草稿纸时，从那本厚重的物理练习册里滑出一片银杏叶子。它干瘪得厉害，边缘已经碎成了细碎的齿，原本金灿灿的色泽像褪了色的旧照片，呈现出一种近乎颓败的赭褐色。

我捏着叶柄，指尖传来一阵干涩的触感，像是摸着粗糙的砂纸。其实，这东西是谁放进去的，我当时并未深究，只觉得它碍事，正准备把它扔进废纸篓。可鬼使神差地，我停住了。叶片上细密的脉络横七竖八地交织着，像是一张记录了什么的网，在昏暗的午后显得有些刺眼。

不对，那不是周六的事，应该是模拟考前一天的那个傍晚，对，就是那次考试前一天。我记得当时窗外光线暗得很沉，像是要下雨，教室里满是翻动试卷的沙沙声。我当时正为了一道解析几何题抓耳挠腮，那片叶子突然从窗外被风卷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我的卷面上。我下意识地把它捡起来，随手夹进了课本。

那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也许是压力太大了，我甚至没抬头看它是从哪棵树上飘落的。现在想来，那叶子当时应该还是湿润的，透着一股泥土和潮气的味道。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清晨路过学校后操场，那种被晨露浸润后的生涩气息，带着点清凉。

"你还留着这个呢？" 窗外的蝉鸣早已消失，只剩下邻居家那台老式收音机发出的吱呀声。我看着手中已经彻底失去生命的叶子，心头莫名动了一下。大概是这东西在书里压得太久了，形状都变得扭曲，不再是当初那副轻盈舒展的模样。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它没有落在我的卷子上，而是继续在风中打转，最后腐烂在湿冷的地面，或许反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归宿。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它终究是变成了一片静止的标本。我把它重新放回练习册，合上书页，就像合上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算了，就这样吧。我把这片枯萎的痕迹再次推进书页的缝隙里，不再去想它究竟代表着什么。窗外天色已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城市在夜色中慢慢模糊，就像这片被遗忘的叶子，最终会在时间里变得平庸且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