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的一个周五下午,窗外的银杏叶像碎金子一样往操场上坠。我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黑色水笔,笔尖在信纸边缘戳出一个个细小的圆孔。那是每周必须上交的随笔册,薄薄的一叠纸,对我而言却像是有千钧重。老师总是要求我们在这些方格子里记录生活,可在这个被五三习题和模拟卷填满的年纪,生活除了题海和食堂的窗口,还能剩下什么呢?
我盯着随笔册的首页,上面还留着半年前那个冬天留下的痕迹。那时候我写的是什么来着?不对,应该不是写的关于考试的焦虑,而是那天课间去接热水时,在走廊转角看到的一只被雨水打湿的流浪猫。那是三月份吗?不,应该是期中考之后的那场倒春寒。那只猫蜷缩在暖气片旁的角落里,毛发纠结成一团,我记得当时自己身上还带着冷风的气息。当时我确实想记录下那一刻的触动,可后来忙着赶进度,这本册子就被塞进了书桌的最深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翻开册子的内页,那些文字显得既生疏又陌生。我指尖划过那行歪歪扭扭的记录,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属于纸张陈年的霉味。其实记录生活这件事,以前我觉得挺傻的,仿佛在替那些匆忙离场的日子虚构意义。可当真翻到那一页,看到自己当年写下那句“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它很像那个时刻的自己”时,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我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种无助感,后来才发现,那些碎片一直都在。
也许生活并不需要什么宏大的叙事,不过是课间十分钟里同桌分享的那块硬邦邦的巧克力,或者是晚自习下课后,路灯把影子拉得像长跑运动员那样滑稽的瞬间。我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那种对记录的抵触感,在这一刻竟然有些松动了。算了,反正还有大把的时间要耗,把这些碎碎念留下来,总好过让它们像那些做完就丢的废纸一样,彻底消失在废纸篓里。
我重新把这本发黄的周记本平摊在木质桌面上。笔尖落下,墨水在纸面上氤氲开来,带着一点点迟疑,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那种灰蓝色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校园。我就着昏黄的台灯光,在这方格子里开始写下这一周的琐碎。说真的,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难得的呼吸感,像是把挤压在胸口很久的那块石头,悄悄挪开了一小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