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最后一个星期五的深夜,我正对着那盏有些接触不良的台灯发愁。台灯忽明忽暗,投下的光影在书页上跳动,像是一只不安分的飞蛾。那本厚重的物理练习册摊开着,复杂的受力分析图看得我一阵头晕。
我向来觉得深沉的静寂是学习的良伴,可那晚却有些反常。窗外原本该是沉寂的,偏偏隔壁邻居搬运重物的闷响,透过墙壁沉闷地传来,一下又一下。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甚至怀疑那不是木质家具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而是某种不安的情绪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
说起来,我当时对那一刻的定义是不够准确的。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为了作业而熬过的深夜,可后来回想,那种压抑感竟源于我对自己拖延的不满。彼时我坐在书桌前,闻着窗台那盆绿萝散发出的淡淡泥土气味,听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摩擦,心里却想着若是能早点开始就好了,没准现在已经躺在被窝里。
不对,那并不是纯粹的懊悔。其实当时的我,虽然焦虑,却也享受着这种世界只有我一人的错觉。我放下笔,去厨房接了一杯凉水。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路灯透过窗纱,在地面铺开一片清冷的白练。水流进杯子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微弱的脉动。
喝完水回到书桌旁,我下意识地往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明天一定要在六点前完成。可谁知道呢,也许下一次还是这样。窗外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墨色,远处的几盏红绿灯在那团混沌里闪烁,像某种遥不可及的信号。
那种感觉很奇怪,既期待时间过得快点,又希望这安静的时光能再延长片刻。窗外的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我重新调了一下台灯的角度,光线终于平稳下来,照亮了作业本上的那几行字。那是一段漫长的、被墨水浸透的静默时光,而我,就在这无人的角落里,与这深秋时节特有的寂寥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