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我依然觉得,那天傍晚操场边那种挥之不去的落寞感,其实源于一种迟到的领悟。如果不是前阵子偶然在旧书包底层翻出了那张被捏皱的生物试卷,我也许早就忘记了在那段被称为青春的时光里,曾经有过那样一段漫长的、让人无所适从的空白期。
去年十一月的一个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的铃声显得格外刺耳。操场上人声鼎沸,同学们都在为了下周的篮球联赛做准备,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太阳炙烤后的味道。我一个人背着沉重的书包,特意绕开了那些喧闹的群体,选择了看台后面那处长满苔藓的角落。那把生锈的长椅冰凉得透骨,我伸手摸了摸,指尖瞬间沾上了一层铁锈。其实,那时候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躲避什么,仅仅是觉得,在大家热烈讨论着战术配合时,我那份突如其来的心不在焉,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令人尴尬的疏离。
也就是在那时,我看见了语文老师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手里还拿着那支改作业常用的红笔,正盯着远处的一棵枯树出神。见我走过来,老师并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很轻、甚至带点疲惫的声音说了句:“你也觉得这里清静吗?看来咱们都挺怕吵的。”那红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我没接话,只是坐得离她远了一些。那种感觉很微妙,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因为都想要避开那份集体的热闹,而被迫分享着这份隐秘的、无处安放的空旷。老师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平时的严厉,只有一种我当时看不太懂的平静:“在这个年纪,偶尔和自己处一会儿,未必是件坏事,你说呢?”
不对,也许她当时并没有问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记忆中那段对话似乎有些模糊了,但那支被阳光照得通红的红笔,还有空气中那种淡淡的、带着粉笔灰尘气息的味道,却异常清晰。
说真的,我起初非常排斥那种被甩在热闹之外的念头。那几天,我总是下意识地去检查书包里有没有那本为了掩饰尴尬而准备的练习册,仿佛只要有这些东西陪着,我就不是那个被丢下的个体。可后来我才明白,所谓那种被人群排斥的错觉,其实只是因为我不愿意主动向旁人迈出那一步。那种在人群中独自守着秘密的局促,还有那种仿佛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人的错觉,其实就是生活给予每个人的必修课。
如果不是那个下午的偶遇,我或许还要在好长一段时间里,为那种无处诉说的沉重感而烦恼。现在的我偶尔路过那把长椅,看着上面斑驳的铁锈,心境竟意外地平和了许多。那种深陷于自我世界里的不安,在时间的滤镜下,竟显得有些可爱。原来,真正的成熟,并不是刻意去寻找热闹来填满缝隙,而是即便置身于喧嚣之中,也能坦然接受那份偶尔造访的、属于自己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