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的某个周五傍晚,放学铃声响过很久,我才从教学楼的台阶走下来。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阴天,可当我推开校门时,那些细碎的晶莹已开始在昏黄的路灯下盘旋。那是我见过最安静的降临,起初并没有成团的架势,只是零星地贴在深蓝的棉服袖口,还没等我伸手去触碰,就化成了一点凉意,湿漉漉地渗进毛织物里。
不对,那好像不是周五,应该是那个星期六的下午,对,补习班刚结束的时候。我站在公交站台,头顶的顶棚积了薄薄一层霜。那种冷不是刺骨的,反倒有一种淡淡的青草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我从书包侧袋掏出那把蓝色的折叠伞,伞柄上的橡胶已经有些开裂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撑开,毕竟这点零星的寒意,还不足以盖住行人的发丝。
公交车停在路边,车窗的玻璃被暖气熏出了一层厚厚的雾,车厢内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遥远。我透过那一小块被我指尖抹出的透亮圆窗,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街道两旁的树枝在灯光下摇晃,被那洁白的细屑一点点涂抹成深浅不一的灰白。我本来想记录下这一幕,可掏出笔袋发现,那支常用的中性笔没水了,只留下一页满是涂改痕迹的草稿纸。
身后的长椅上,一位老人正费力地提起他那装满红薯的蛇皮袋。袋口没扎紧,一股甜腻的热气在空气里散开,和那股冰凉的气息撞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心头一紧。我看着他颤颤巍巍走下台阶,却没敢上去搭把手。其实那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总觉得日子还很长,这些小小的画面,明天或许还会重现。
回家后,我把沾了寒气的围巾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推开阳台的窗户,寒气瞬间包裹住了我,窗台的边缘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我伸出手,抓了一把,那种粗糙又绵密的凉意瞬间刺痛了指尖,让我猛地一缩。
谁知道呢,也许下一次再见到这样的景象,就已经是明年了。那些细小的晶莹还在下着,远处的路灯被映照得格外模糊。我站在窗前,看着它们一点点把这个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那种静谧的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冬日仪式感吧,尽管当时我看着那些凌乱的轨迹,心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觉得,此时此地的冷,确实挺让人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