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的一个周五傍晚,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枯黄的梧桐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像是在进行一场寂寥的谢幕表演。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银质奖牌,金属表面的光泽早已被岁月和汗水磨得有些暗淡,那是初二那年参加市里绘画比赛的纪念,此刻却显得格外烫手。
起初,我以为这次的失利仅仅是因为考前太轻敌。毕竟,之前的我总是觉得只要画笔还在手,那份自信就像是长在骨头里的东西。可那天比赛后,指导老师在走廊里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技术是不错,但画得太浮躁了,那种自我膨胀的影子,遮住了你对光影最真实的观察。”
那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一点点敲碎了我平日里包裹在周遭赞美声中的幻梦。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段时间,自己每天在画室里总是昂着头,看谁的作品都觉得欠缺火候,甚至不屑于去观察窗外那棵树在不同时段光线下的细微变化。我原本以为那是对自己能力的底气,现在想想,那不过是遮蔽双眼的障眼法。不对,那其实不单是自大,那种感觉更像是把一颗本该谦逊的心,生生塞进了一个名为优越感的狭窄瓶子。
我抬起头,看向课桌角落那堆凌乱的铅笔屑,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木屑和陈旧纸张的气味。以前我总觉得画画是为了证明什么,为了赢得掌声和那所谓高人一等的目光。现在看来,或许我连一朵晚霞落在墙角时的影子都没有看清楚,就匆忙地把它贴上了成功的标签。那只银质奖牌在指尖冰凉的触感,此刻竟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
谁知道呢,也许当初那种虚张声势的自我满足,本就是一种为了掩盖心底怯懦而伪装出来的色彩。我收起奖牌,把它塞回抽屉的最深处。
夜色渐浓,操场边路灯昏黄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我背起沉重的书包走向校门。那份曾经支撑我盲目自信的虚荣心似乎正随着暮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面对下一张白纸时,一种真正发自心底的、对画笔的敬畏与审慎。这种心态算不上什么伟大,但对我而言,这确实是比那枚闪亮的银牌更令我感到一种踏实与欣慰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