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一个周六的下午,阳光隔着窗户洒在书桌上。我翻开相册,视线撞见那只泛黄的搪瓷碗,原本平静的心绪忽然像被揉乱的纸团,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其实我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离开,可真当回忆的闸门打开,那种对那段时光的依恋,竟如细雨般渗进每一寸骨缝。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明明触手可及,却只能隔着光阴遥遥相望的无奈。
那时我还太小,总觉得日子漫长得过不完。外婆总喜欢坐在厨房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围裙上满是烟火气和淡淡的灶灰味。她干枯的手指极其灵巧,总能将一把普通的青菜拨弄出令人垂涎的香味。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甚至对她反复念叨的那些叮嘱感到厌烦,总是一边扒着饭,一边嘟囔着让我别再说了。现在想来,真是可笑,那时候我怎么就没意识到,那碗热气腾腾的粥里,藏着的是怎样沉甸甸的心意。
不对,记忆似乎有些偏差,外婆那时候其实并不总是坐在厨房,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后院那个小小的菜市场摊位旁忙碌。那些关于她蹲在地上择菜、将几角硬币细心塞进我手里的画面,在脑海里竟渐渐与她灶台前的侧影重叠在了一起。也许是因为时光太久,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但那种被温柔包裹的感觉,却在岁月的沉淀下愈发清晰。
人们常说,人只有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我以前总是不以为意,觉得这不过是书上写给大人看的漂亮话。但这种无法排遣的思绪,确实在每一个想念她的瞬间变得具体起来。不是因为怀念那碗粥的味道,也不是因为留念那个破旧的厨房,而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那段有她守候的时光,再也不会重来。我也曾试着去寻找类似的替代,可无论怎么努力,那个位置始终是空的。
很多时候,这种情绪就像是一个未完的课题,不断在心底盘旋。我有时会怀疑,自己究竟是在怀念过去的人,还是在怀念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或许两者都有吧。那种对往昔的深情,并不是一种消极的沉溺,而是一种对生命中温暖片段的珍视。既然无法挽回,那就将它折叠在记忆深处,当作偶尔停下脚步时的一点慰藉。
午后的风吹动窗帘,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极了记忆中外婆揉搓干菜的声音。我收起相册,视线又落回那只搪瓷碗上,碗沿的缺口在光影里显得有些刺眼。这种对过往的执着与眷恋,或许就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我轻轻推开窗,深吸了一口带着秋凉的空气,那一刻,心境竟出奇地平和。罢了,有些东西终究留不住,不如就在心头安放,待到未来的某个日子,再拿出来轻轻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