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一个周五的下午,物理老师把厚厚一叠试卷发下来时,窗外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冷雨。雨点敲打在铝合金窗框上,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让本就压抑的教室显得更加阴沉。试卷角上那抹刺眼的鲜红,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我捏着试卷的手指有些僵硬,指甲深深陷进纸张里。那种难熬的阻碍感,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头顶,让我瞬间失去了面对下节课的勇气。
我机械地翻动着课本,试图从密密麻麻的公式里寻找答案,却发现往日熟稔的符号变得格外陌生。不对,其实那时候我并不完全是因为试卷的得分而沮丧,更多的是那种努力了许久却原地踏步的无力感。我下意识地从铅笔盒里摸出一枚边角早已磨损的黑色橡皮,那是初三时我最喜欢的一件小玩意,如今却被我攥得变了形。橡皮表面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掌心,那种细微的疼痛竟让我在慌乱中获得了一丝清醒,仿佛只有这种实实在在的触感,才能抵御内心的动荡。
晚自习前,我路过走廊的拐角,遇到了物理老师。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镜片后那双总是严厉的眼睛在路灯昏黄的映照下,显得意外的柔和。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我略显苍白的脸色,轻声说了一句:“偶尔停下来调整一下步调,或许比一味赶路更重要,你觉得呢?”我当时并没有接话,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心里那种别扭和怀疑,大概要过很久才能真正消散。那时候的我,总以为只要拼命跑下去,哪怕身前有重重阻碍也能够凭意志力跨越,却偏偏忽略了所谓境遇的真正面目。
那晚回到宿舍,我盯着书桌上那枚橡皮看了许久。它已经被我用得只剩下一小块,上面印着的字母因为磨损变得模糊不清。我把它放回那个掉了漆的铁皮铅笔盒里,合上盖子的时候,心里竟涌起一种奇怪的平和。其实,所谓重重阻碍,往往并不是外界给的压力,而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紧箍咒。我就那样在书桌前坐了很久,连舍友什么时候关灯都没注意到,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句没来得及回答的疑问。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得如此惧怕失误,以至于连面对一道做错的题目都感到如临大敌?如果人生本质上就是一次次不断的修补与重塑,那么这些横亘在必经之路上的坑洼,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学会如何优雅地绕行吗?或许,我下一次再拿起那枚橡皮时,还会犯同样的错误,但我是否真的能够做到在下一次失落时,不再把这一瞬间的沉没当成彻底的终局,而是将其看作前行途中必不可少的一段转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