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二月的一个星期六下午,补习班刚放学,我正站在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被北风吹得像个成了精的冰棍。其实那天我原本打算自己走回家,毕竟兜里揣着十几块钱,足够买个关东煮当晚餐了。谁知老爸那个老古董电话偏偏在这个点响了,他那嗓门在手机里震得我耳膜疼:“别动,等我,我给你带了点热乎的。”

也就二十分钟吧,一辆破旧的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出现在路口,车篮子里甚至还歪着一捆大葱。我看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羽绒服,车还没停稳,他就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不锈钢保温杯。那杯子外表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金属本色,看起来丑得要命。他把盖子拧开,一股姜水的辛辣味道瞬间冲进了我的鼻腔,混着点冷空气,竟然让我莫名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快喝两口,这可是你妈特意熬的,驱寒。”他把杯盖递给我,手背上那道做木工留下的旧伤疤在寒风里显得特别扎眼。我接过杯盖,指尖触到那金属的温度,烫得我差点没拿稳。说真的,当时我正因为这次模考成绩下滑心情低落,本来想抱怨两句天太冷或者学习压力大,但看到他那双因为骑车被风吹得通红的眼睛,那些抱怨的话硬是没说出来,全变成了呼出的白气。

其实我不该说那天他是在那条街等我,不对,仔细想想,那会儿他应该是绕了远路先去药店买感冒药了。那一刻,我没感觉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父爱,只觉得这杯姜水确实有点甜过头了。他一边在那儿用冻僵的手搓着车把,一边嘀咕:“这破天,怎么还没完没了的冷。”

他那台电动车发出了标志性的刺耳响声,示意我赶紧上车。我坐进后座,把手插进他羽绒服侧边的口袋里,那儿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冬日阳光和干柴的味道。那一刻,这台总是容易罢工的老旧电动车,仿佛成了这凛冽寒风里唯一的一处避风港。

回家的路被路灯拉得很长,风依然没停,可我却觉得这路没那么难熬了。那种并不华丽的、甚至带着点市井味的熨帖,大概就是我在这繁重学业缝隙里,偶尔能捡到的一点点甜。至于那杯姜水,我后来还是没喝完,太辣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这股藏在旧杯子里的暖意,我已经妥妥地装进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