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的一个周六傍晚,我背着塞满模拟卷的沉重书包,像往常一样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巷尾不知从哪飘出一阵咿咿呀呀的唱腔,那是老家特有的传统声韵,在半掩的木门后忽远忽近。我本该径直回家的,可脚尖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座被岁月剥落了朱漆的小舞台。

那是一个小小的露天演出点,台上只有几个画着浓墨重彩妆容的老人,甚至连乐器都有些陈旧。说真的,我起初对这类艺术并没有太多的共鸣,甚至觉得那种拖沓的调子有些刺耳。我站在台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数学草稿纸,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那道未解的圆锥曲线。那是传统剧目中常有的桥段,几个乐手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胡琴,琴弦偶尔崩出一两声脆响,划破了黄昏沉闷的空气。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那天下午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台下,手里摇着一把缺了角的芭蕉扇,她偶尔随着台上晃动一下肩膀,嘴里轻轻哼着,那种声音很轻,却莫名地与台上的节奏扣在一起。我不禁停住脚步,盯着那把藤椅看了许久。那藤椅也是破旧的,扶手处磨得发亮,像极了我在爷爷老房里见过的那把。不对,那把藤椅是在搬家时卖掉了,或许现在的这把只是形状相似罢了,毕竟记忆有时候总是爱撒谎。

你也许会觉得,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种慢节奏的东西太难熬了。我曾经也这么想,但那天看着台上老人卖力表演的模样,我突然意识到,这并非仅仅是一种娱乐。那些唱词里的韵脚,那些随着乐声起伏的身段,似乎藏着一种我不曾察觉的韧劲。我不清楚为什么那一刻心底会有那种奇异的触动,那种感觉,就像是沉闷的习题集被一阵凉风吹开了缝隙,显露出一点点不属于课本的底色。

我没有看完那场戏,终究还是因为还要赶着去补习班而匆匆离开了。巷子里的光影昏暗,那种传统的声乐渐渐被远处嘈杂的汽车鸣笛所取代。我不知道那些老艺人还要唱多久,也不知道这些古老的艺术在日益繁华的城市缝隙里还能存活多少年。我只是在匆忙间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破旧的戏台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安静,就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梦。

我曾以为文化只是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是考试卷里必须背诵的考点。直到那天站在那个戏台下,我才发觉,或许那些在街头巷尾吟唱的歌谣,那些被人们渐渐淡忘的戏码,才是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脉动。即便我至今仍无法完全听懂每一句唱词的深意,但我知道,只要那个戏台还在,只要还有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这门古老的行当就不会真正沉默。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再停下来听听,哪怕只是几分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