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上学期期中考那个周六下午，我被数学老师那张写满红叉的试卷逼得快要发疯，于是决定骑车去学校后山透气。在那片半死不活的灌木丛深处，我无意间撞见了一道深沟，像是一把巨大的斧头劈开大地留下的裂纹。说实话，这地方一点也不壮观，既没游客拍照也没导游解说，反而满是杂草和被野风吹得乱响的枯叶。

我站在沟边往下瞅，那底下的土质松得要命，隐约还有股泥土混合着潮气的味道。当时我心想，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大概是哪年哪月的暴雨太急，把原本平坦的坡地硬生生冲开了吧。不对，好像也不全是水冲的，看着那岩石层断裂的角度，倒像是大地在某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皮肉给扯开了。反正，那种深邃带来的压迫感，莫名其妙地就把我刚才那点因为试卷分数而产生的焦虑给压下去了。

“喂，你在这儿磨蹭什么呢？”朋友老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冷不丁拍了我肩膀一下，差点把我吓得掉进沟里。我指着这片裂痕问他，这东西是不是挺丑的。他摘下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往沟底吐了口唾沫，笑得一脸欠揍：“丑？这是自然界自作自受的结果，把自己劈开，再慢慢等植物长回来，多有毛病。”

我本来想反驳他，可转念一想，这话竟然莫名有理。人生不也挺像这沟的吗？总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时刻，被现实劈出一条裂缝，那是逃避不了的。哪怕这道裂缝最初是因为狼狈而生的，可要是你不去填平它，迟早有一天，那些倔强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野花会顺着沟壁爬满坑洼。我摸了摸兜里的便利贴，那上面还有几道解不开的方程，忽然觉得这道土沟也不那么扎眼了。

其实，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美的平原，谁不是在磕磕碰碰中攒出几道深沟？哪怕这会儿我因为考试失利心里堵得慌，但这裂缝的存在，不正说明我有过被狠狠冲击过的痕迹吗？我叹了口气，把那张带着红叉的卷子叠成方块塞回书包，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转身打算下山去。

谁知道呢，或许过个几年，这裂缝被填平了，我甚至都记不起它的形状。但至少在这一刻，这道沟确实就在这儿，像个沉默的哲学家，看着我这种焦虑的家伙发呆。回学校的路上，风吹得挺猛，我居然觉得有点痛快，那道伤口般的裂痕，现在看来，确实挺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