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腊月二十八的下午,我正窝在沙发里摆弄手机,桌上那叠红纸显得格外突兀。那是奶奶硬塞给我的,说是要把这些古老技艺留住。当时我并不怎么在意,只觉得那纸张摸着粗糙,剪起来更是费劲。

其实,奶奶剪出的那把红纸窗花,早在几年前就该被我当成废纸收进杂物堆的。但我没想到,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窗台上,我无意中瞥见奶奶正对着光影修剪,剪刀在纸面上咔嚓咔嚓地响,那节奏听着竟有一种奇异的规律感。奶奶侧着头,鼻梁上的老花镜微微下滑,她一边剪,一边低声嘟囔着:这个圆角要钝点,才够圆润,不能像你们现在用电脑做的那样死板。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那天屋里暖气太足,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淡淡的草木灰味道,我竟鬼使神差地坐过去,抓起那把生锈的剪刀。奶奶并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中的红纸往我这边推了推,轻声问:你会剪那那种最简单的连心纹吗?我犹豫了一下,手里的纸被剪得坑坑洼洼。她并没有怪我,反而停下手里的活,手把手地教我如何转动纸张,而不是盲目地去运剪刀。

那是这种民族记忆第一次在我指尖真实地触动。那种柔软的触觉,伴随着指缝间红纸摩擦的沙沙声,仿佛跨越了漫长的光阴。我看着那片红纸在奶奶枯瘦的手中化为精巧的图样,那种在岁月里沉淀的瑰宝,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在我的生活里悄然复苏。

说是去年冬天才开始的兴趣,其实想想,我小学时候也闹着要学,只不过当时总嫌枯燥。现在回头看,那并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可能就是某种潜移默化的传承。

窗花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我拿起剪好的作品,虽然边缘还有些粗糙,但那透出的光影,正如那段藏在时光里的文脉,虽然细碎,却始终温暖地连结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