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三个星期六的下午,风刮得有些发硬,吹在脸上像细碎的砂纸磨过。我把羽绒服领口往上拉了拉,踩着斑驳的石砖走进那座园子。比起繁华的闹市,这里静得有些过分,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土腥味和枯草腐烂的气息。我看见几棵老柏树,树皮开裂得像老人的手纹,沉默地立在灰墙旁,仿佛在看一场演了几百年的默剧。
其实,这地方原本并没有多吸引我。初中那会儿,老师让写有关城市印记的作文,我随手写了这里。那时的记忆是模糊的,大概只记得那种近乎荒凉的安静。不对,那不是安静,应该说是某种被时间遗忘的滞重感。那会儿我只顾着低头看手机,现在回头想想,那时我压根没真看过这些树。
我停在一堵断墙前,指尖触碰到那凹凸不平的砖缝,冰凉且粗糙。墙根处长着几簇干枯的野草,细长的叶片在风里机械地摇摆。一阵哨音划破寂静,那是远处公园管理处的巡逻队员,声音显得单薄而清脆。我听见有人在身后低声抱怨:这里头除了树就是砖头,真没啥意思。我想转过头告诉那人,这园子本身就是用来消磨那些所谓的意思的。但我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往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砖石路上显得格外突兀,偶尔惊起几只黑色的老鸹。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枝头,留下一串嘶哑的叫声。我不由得放慢速度,抬头看着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铅灰色,这景象让园子里那些本就苍老的建筑显得更加沉寂。我原本以为自己是为了找寻某种文学式的沉思才来这里的,但走着走着,那种刻意的思考反倒消失了。我只是在走路,看天,看树,看地。
那种迟钝的感受在这一刻突然鲜活起来。我停在一块残损的石基旁,那是以前遗留下来的物什,现在成了野猫的栖身处。我掏出手机想拍照,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缩回了口袋。有些东西,或许不需要用镜头去定格,它就是在那儿。可能是吧,这里并不需要证明它存在过。
天色渐暗,气温降得厉害。那股子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裤管直往上窜,我打了个哆嗦。离开时,我不自觉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古柏。它们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对周遭的流转全然不在意。这座沉静的古迹,在那一瞬显得无比广阔,又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人生角落。下次再来的时候,也许我能在这儿多站一会儿,或者,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