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九月,教学楼还没开暖气,窗外的积雨云沉甸甸地压在操场上,像极了我当时堵得发闷的鼻腔。

其实鼻炎发作并非毫无征兆,只不过当时一心扑在模拟考的复习资料里,总觉得只要喝杯热水、闭目养神一会儿就能熬过去。那是个闷热的周三下午,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时带着潮湿的泥土味,我一边翻动书页,一边下意识地去揉酸胀的鼻翼。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层湿漉漉的棉絮塞满了呼吸道,空气变得极其稀薄,甚至连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的沙沙声,听起来都隔着一层厚重的薄膜。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只是简单的呼吸受阻,却在那一刻生出了莫名的烦躁。桌角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盖拧得紧紧的,我试了几次都没打开,最后竟有些自暴自弃地把它推到了课桌边缘。

不对,那不是周三,细想起来应该是周二,那天课间因为抢着去食堂排队,我在楼梯拐角处被冷风一吹,鼻腔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酸涩,随即便是接连不断的喷嚏。

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打印纸的油墨味,我低着头,试图用纸巾反复擦拭,可那种黏腻的钝痛感反倒愈演愈烈。坐在我前桌的同学转过头,轻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过敏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胡乱地摇了摇头,随手抓过桌上的纸巾盒,纸巾摩擦着红肿的鼻端,那种粗糙的触感让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想逃离这间教室的冲动。

可能是太累了,那种鼻塞带来的缺氧感让我的大脑像灌了铅一样迟钝。我就那样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习题册上复杂的几何图形,却怎么也找不出辅助线。当时我并没有太在意这是否会影响考试,反而是一种被身体完全困住的无力感,让我在这逼仄的课桌前感到了一阵阵凉意。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换季的生理反应,或者是这高三高压节奏下身体发出的第一声抗议。那晚放学回家,外面的积雨云终于压不住了,零星的雨点砸在路灯下的积水里,溅起一圈圈昏暗的涟漪。我摸出书包里那包还没用完的纸巾,鼻翼处还残留着一阵细密的刺痛,那种呼吸不畅的憋闷,竟成了我那段时光里最真实、也最难熬的记忆片段。

后来即便鼻炎渐渐好转了,每当看到教室窗外那种灰沉沉的天色,或者闻到那种潮湿的泥土气息,鼻根处仿佛又会产生那一阵熟悉的酸胀感。我想,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哪怕是一个喷嚏,一段呼吸的间隙,都记录着那段忙碌而又狼狈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