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离高考只剩不到半个月,教室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发慌。窗外是燥热的蝉鸣,我正对着那道解析几何的大题抓耳挠腮,身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抽气声,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压抑而沉闷的喷嚏声。
阿嚏,阿嚏。那声音听起来既像某种细微的爆破,又像是被堵在风箱里的风声,带着一种让人听着都替他难受的沉重感。我抬头看了一眼,同桌陈明正弓着背,一张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团已经揉得皱巴巴的餐巾纸,鼻尖都被擦得脱了皮。他平日里就是个稳重的人,为了备战高考,连这种季节性的鼻炎发作也总是尽量忍着。
陈明把那包纸巾从课桌肚里拽出来,动作显得有些慌乱,那是他每天书桌上不可或缺的必备品,就像那堆永远批改不完的习题册一样。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因鼻腔肿胀而产生的生理性泪光,冲我苦笑了一下,那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沙哑得厉害,他说:抱歉啊,这鬼天气,鼻炎一发作就没完没了,吵到你算题了吧。
说是前天开始发作的,其实想想,应该是上周五下午模拟考的时候就有了苗头,只是他一直硬扛着。看着他那张因为缺氧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我突然觉得那道解析几何题也没那么棘手了。我从兜里摸出一瓶薄荷味的清凉油,递给他,让他抹点在鼻翼两侧。他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指尖在触碰到瓶身时微微发颤。那股浓郁的薄荷味瞬间在狭窄的课桌间弥漫开来,盖过了那一阵阵让人心烦意乱的潮湿空气。
我们沉默着坐了一会儿,那种无声的默契在高中枯燥的复习进程中显得格外珍贵。他把头深深埋进高高堆起的书堆里,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缓解那种钻心的酸胀感。我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埋头演算。窗外的阳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尘在光影里轻轻晃动,显得世界无比安静。
不对,那天其实不只是阳光,窗外还隐约飘着一点细雨,空气里带着点泥土的腥气,也许正是这阴沉潮湿的天气加剧了他的难受。他停下了笔,揉了揉那双被反复擦拭而显得有些红肿的眼睛,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藏着这一年高三生活里的所有疲惫与坚持。
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他那种间歇性的阿嚏声终于停了下来。他收拾好桌面上杂乱的卷子,把那半包纸巾妥帖地塞进笔袋旁,抬头看向黑板上方那行倒计时的标语,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说不清的韧劲。也许每个在这间教室里苦撑的人,都藏着一段属于自己的、关于鼻炎发作或者其他什么的、说不出口的难熬时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