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上学期期中考试之后,那天的操场风很大。跑道尽头,我正低头盯着脚下那双鞋尖磨损严重的白球鞋,心里盘算着如果这次体育长跑还是不合格,周末的补习课该怎么逃掉。教练吹响哨声的那一刻,我甚至想过干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毕竟这种注定失败的事,怎么努力好像都很难改变结局。
风卷着操场上的沙土,拍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起跑线外,我深吸了一口凉气,肺里那种凉丝丝的感觉还没消退,腿就已经跨了出去。也就是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不远处正帮人整理书包的张老师,她正专注地盯着每一个跑步的学生,即便操场上只剩下几个像我这样慢吞吞的“垫底选手”。其实那时候我并不确定她是否在看我,但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不能还没跑到终点就停下。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胸口那种闷胀感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对,当时确实是第二圈,不是第三圈,我记忆偏差了。那时候我的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我只想闭上眼倒在塑胶地上。我盯着前面那个同学歪歪扭扭的背影,心里不停地嘀咕:算了,反正没人会在意这几秒钟的差距。
那种想放弃的念头,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压得我脚步越来越沉。可就在我几乎要把重心全部沉下去的时候,张老师在跑道外喊了一句:再加把劲,腿别停,哪怕只剩这最后一百米了。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那种沉稳的音调,竟然让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又迈大了一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脚腕已经酸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可就是没法真的停下来。
我咬着牙关,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远处不知是谁撞翻了铅笔盒发出的清脆响声。终点线就在前方,那一瞬间,所谓的名次、成绩好像全都不重要了。我只是不想在老师的视线里,成为那个第一个掉队的人。当我的脚尖终于触碰到那道白色漆线时,我整个人直接摊在草坪上,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其实,人生中很多时候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时刻。那天风确实大,但我也确实因为不想在最后时刻认输,才坚持跑完了全程。我看着鞋尖那一抹灰尘,大概这就是在那次长跑中,我学到的所谓不认输的真实含义吧。谁知道以后还会遇到多少这样想停下的时刻呢,反正只要还没到终点,我就想再试着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