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傍晚,书房的窗户半掩着,风吹进来,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书桌上,两份志愿表并排躺着,一份是我工整填好的重点高中,另一份是早已泛黄、边缘磨损的旧相片,那里面是我那把被磨得没了漆的木吉他。我盯着那两张纸,窗外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曳,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讽。这算哪门子的两难?我苦笑,手心渗出的汗水把志愿表的纸角弄得有些皱了。
其实,那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很久,久到我快要忘记最初是因为什么喜欢上音乐。说真的,那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觉得只要手指还能在琴弦上跳动,一切就都有意义。可现实总是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拦路,就像这台灯散发的昏黄光晕,把一切都照得如此清晰而冷峻。我把手搭在冰冷的琴弦上,那种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心里。放弃那份热爱去换取那个大众眼里的最优路径,真的就是唯一的出路吗?也许是吧,毕竟在这个年纪,我们似乎总被要求做出那种看起来最稳妥的决策。
不对,记忆有些偏差,那张志愿表并不是那天填完的。我翻开书包侧袋,找出了一块被压扁的橡皮擦,上面的痕迹是上个月模拟考后留下的。彼时我坐在走廊拐角,手里捏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未来,心里反反复复纠结了半个钟头。那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洗洁精和干燥书本混杂的味道,我没敢抬头看走廊上经过的老师。
我把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叠成纸飞机,向窗外扔去。看着它歪歪扭扭地坠向楼下的花园,我突然意识到,不管是把那一堆音符当作梦想,还是把那张录取通知书当作终点,本质上都是一场对自己的博弈。我拿起笔,笔尖在志愿表的空白处悬停了许久。灯光下,那吉他的木质纹理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是对我的一次无声质问。
最终,我还是在表格上写下了那个名字。收起笔的那一刻,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滴答的声音。也许在那一瞬间我丢失了某种热烈,但在这不得不做的抉择面前,我选择了去面对那段必经的沉寂。我关掉台灯,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那把旧吉他靠在墙角,依旧静静地守在那里。
走廊里的灯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就这样站着,没有回头,也没有遗憾。有些路在脚下延伸,无论怎么走,只要不再徘徊,或许就是一种答案。我就着这最后一点余光,合上了书桌上的抽屉。那张纸静静地平铺着,不再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像那场悄无声息的内心剧终,结束在那个蝉鸣尚未完全褪去的季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