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期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星期六,我像逃避什么似的,把车开到了恒山的半山腰。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云雾在脚下翻滚,像极了我在考场上那颗乱撞的心。
我坐在那块略显潮湿的青石上,手里反复揉搓着那个磨损得厉害的金属钥匙扣。那天带队的老师说恒山是静谧的,可我分明觉得这里的沉默里藏着一种压迫感,像是一面推不开的墙。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呢?不对,其实那时我并未感受到什么压力,只是单纯地想逃离那堆积如山的习题卷。
山间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生疼,带回了阵阵苦涩的松木味。我侧头看着身侧的峭壁,它们静默地矗立着,任由时间的青苔在裂缝中缓慢生长。一个路过的老僧问我:“年轻人,在看什么?”我愣了愣,下意识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太冷了,心里堵得慌。”他没多说,只是把手里的佛珠拨得叮当响,那声音在这清冷的山色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地将那些纷乱的念头震碎了。
恒山就是这样,任凭山下的人如何挣扎,它永远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泰然。它见惯了攀登者的气喘吁吁,也见惯了在山顶俯瞰时的狂妄与幻灭,可它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把万物揉进自己的怀抱里。
有时候我觉得这种沉稳是一种傲慢,可现在想想,或许那不过是它的一种生存法则——不辩解,不迎合,甚至不需要被谁读懂。我在石阶上站起身,鞋底摩擦着岩石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一刻,我仿佛被这恒山无言的肃穆给抽离了,不再执着于那张试卷的分数,也不再纠结于未来究竟通向何方。
下山的时候,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山峦清晰得像是一幅刚绘好的水墨。我把钥匙扣重新揣进兜里,指尖触碰到那凹凸不平的纹路时,心里那种堵塞感竟真的消散了不少。
车子发动了,我通过后视镜最后望了一眼那巍峨的轮廓。恒山依旧在烟霭中伫立,它从未承诺过什么,却在那个阴沉的傍晚,教会我如何在无言中与自己达成和解。原来,山一直都在那里,是我自己总在寻找那些并不存在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