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期中考后的那个星期六清晨,窗外被一层厚重的白纱严严实实地封住了。视线所及,楼下的绿化带变成了模糊的墨团,只有那一团翻涌不息的寒气在反复啃噬着世界。我推开门,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潮湿味,像是谁家的抹布没晾干,又像是谁刚在雨里站了很久。

我下楼时,正好撞见邻居王大爷在清理楼道拐角的那堆杂物。那把黑色的旧雨伞被孤零零地立在墙边,伞骨有些变形,伞面上还沾着一串串细密的水珠。我不由得停下脚步,那一团浓重的白色正顺着缝隙往楼里钻,让本就阴暗的角落显得更加局促。

王大爷抬头瞧见我,把那把伞往墙根又推了推,有些吃力地喘着粗气说:你这孩子,早起去补习班啊?外面那层东西厚得邪乎,走慢点儿,别又滑倒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其实我并不想去补习班。我本来以为自己能考得不错,可成绩单上那几个刺眼的红叉,像极了这漫天挥之不去的潮湿。我看着那把伞,它甚至没法完全撑开,伞尖还在往外渗着冰凉的水。我迟疑了一瞬,还是小声说了句:可能吧,反正也得去。

不对,仔细想想,那其实不是补习班,而是去图书馆还书。王大爷看我没动,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叹着气念叨:这天气真是,白茫茫一片,心里的事儿全给罩住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那步履有些蹒跚。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触碰到雨伞粗糙的伞柄,指尖瞬间传来一阵湿冷。我转头看向窗外,那阵烟云般的阴翳还在扩张,将远处的街道、灯柱统统吞没。也许生活就是这样,你总会在某个早起时刻,撞见一件旧物,撞见一些难以言说的不安。

我拎起书包,没有再看那把伞。那白茫茫的景象依旧在窗外盘踞,并没有因为我的注视而散去,我走出楼道,身形很快便没入了那层厚重的灰色水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