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季学期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我和奶奶在古镇里迷了路。那里的巷子细长得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脉络,两边白墙黑瓦挤压着天空,只留下一条窄细的缝隙,偶尔掠过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黑鸟。我们原本是想找那家据说有百年历史的馄饨店,可转了几个弯,竟把自己丢在了湿漉漉的石板路中间。
这里空气潮湿,混合着河水特有的腥味和岸边苔藓的清香。我缩了缩脖子,感觉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正想抱怨几句,奶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扇木窗说,你看,那窗棂上的雕花和她小时候老宅里的一模一样。其实,那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并不确定,毕竟那时候她已经记不清很多事情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把一直撑着的油纸伞,伞面略显粗糙,边缘还有些许磨损,这是奶奶从老屋翻出来的老物件。不对,那可能不是老屋的,我忽然想起出发前在杂物间里,她明明是从一个布满灰尘的纸箱子里找出来的。那时候我并没太在意,只觉得那东西有些陈旧,甚至有些霉味,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她记忆里的一种寄托吧。
你真的想去吃那碗馄饨吗,还是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脚?我看着她,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回答,只是转身望着廊下的河水。河面上摇来一只木船,船夫摇橹的声音很有节奏,吱呀吱呀地响,像是要把我们带回某个遥远的午后。那一刻,我心底那份因迷路而产生的烦躁竟然奇异地平息了,原本觉得这里窄小压抑,现在却觉得它安静得正好。
我们并没有真的找到那家馄饨店,最后在附近随便找了个面馆对付了一顿。那碗面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汤头清淡,面条也有些软烂,但奶奶吃得挺认真,一边吃一边还和老板拉着家常。我坐在她对面,透过窗户向外望去,雨丝开始变得细密,将那片水乡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之中。
回程的车上,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我曾以为那是一次无聊的旅程,可现在回头看,那段在古镇里漫无目的的时光,竟变得格外清晰。或许我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充满水汽的小镇了,但每当闻到那种潮湿的空气味,我就总会想起那把伞,以及那天下午,我和她在那条小巷里虚度的一小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