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的那个星期六下午,阴沉的天空像是一块洗不掉的灰抹布,雨丝断断续续地敲在窗台上。我坐在客厅角落,看着那个男人正在客厅中间埋头鼓捣着。他穿着一件领口磨出边的灰色夹克,手里攥着一把骨架歪扭的黑伞。这就是我的父亲。
他把伞面摊开,借着客厅昏黄的灯光检查那处断裂的支架,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为了修好它,他甚至翻出了针线包,用粗线在那截锈迹斑斑的铝合金支架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那种细致劲儿,倒让平时粗枝大叶的他显得有些陌生。我本来想说这伞坏了干脆买把新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那次修伞是在前年的冬天,不是去年,我记不太清了,总归是这样一个湿冷的午后。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那双满是油污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有些局促地说:"你这孩子,盯着我干吗?没见过修伞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把伞骨架好,丢了怪可惜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锈味和潮湿的霉味。他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手里的活儿,直到那把伞重新变得坚实。我走过去,指尖触碰到他手背上那道旧伤疤,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摸起来硬硬的,他却只是笑了笑。
那把旧伞修好后一直搁在门口的挂钩上。有时候下大雨,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去拿它。其实说真的,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家里有更轻巧的新雨伞,可我总觉得那把伞握在手里特别踏实。
看着他忙完后走进厨房准备晚饭的背影,我仿佛又听见那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那个总是把生活里的琐碎修补得稳稳当当的人,大概就是我的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