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和爸爸站在黄浦江边的护栏旁。江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我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嗅到一股淡淡的、潮湿的咸腥味。此时，夜幕刚刚降临，远处的东方明珠在薄雾里亮了起来，球体泛着柔和的红光，像是一颗深海里刚刚浮出水面的巨大珍珠。

我对爸爸说，那上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外星人的信号站？爸爸笑了，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那只是城市的灯火。我想，他肯定没仔细看，如果那真的是普通的灯，为什么它能在雾气里折射出那么奇怪的色彩呢？不对，也许不是色彩，是某种规律的闪烁，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闹钟，在提醒着整座城市该休息了。

说真的，在那之前我并没有觉得那座建筑有多特别。它只是地理书上一个干巴巴的景点，或者是明信片里被印坏了颜色的背景图。可当它真正立在眼前时，巨大的金属管脚架反射着江水粼粼的光，那种压迫感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有些磨损的钥匙扣，对着远处那个闪烁的轮廓比划了一下。

那时候的我，对于城市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清晰的概念。我只觉得它很高，高到我需要仰着脖子，直到后颈有些酸痛才能看清顶端的避雷针。它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老去的巨人，站在江水中间，静静地看着船只来来去去，又看着我们这些在岸边走动的人。

我把手插进厚厚的棉衣口袋，指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那是我那天在江滩捡到的鹅卵石，摸起来滑溜溜的。如果把这块石头带回家，能不能也让它像东方明珠那样，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一阵微光呢？我不禁陷入了思索。

我们就那样站着，谁也没说话。爸爸一直看着江对岸，我也一直看着那片霓虹。那时候我还没完全意识到，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是我们每天睁眼闭眼都会见到的景色。我低下头，看着那颗被打磨得光亮的小石块，又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建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这些冷冰冰的钢铁，在寒冷的冬夜里发出如此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