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的一个周六下午,我正像条缺氧的咸鱼,瘫在通往西峰的索道车厢里。窗外,那座险峻的名山像个巨大的岩石盆景,垂直得让人怀疑地心引力是不是在那儿失效了。我妈在旁边一边调整防风镜,一边不停地往我兜里塞饼干,动作熟练得像个打包特工。

说真的,那时候我完全没心思看风景,满脑子都是那条要命的登山步道。我盯着窗外那些挂在悬崖上的栈道,心里直打鼓:这要是掉下去,是不是得像电影里那样自带音效地滚到山底?我妈倒是挺兴奋,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保温杯,瓶盖上还粘着几粒没拍掉的面包屑。她问我:“待会儿是爬一段还是全程缆车?”我翻了个白眼,嘟囔着:“当然是躺平,我又不是猴子。”

其实那天爬这山,并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亲子出游。我妈非得拉我出门,说是为了让我脱离那台发烫的平板电脑。缆车上升的速度并不快,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像往脖子里灌冰水,空气里全是干燥的尘土味。我把手揣在兜里,摸到了那一袋饼干,包装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噪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本来想说这饼干太干了,难吃得像嚼木屑,可看着我妈那张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说起来,我妈对这山的执念也挺奇怪的。她一会儿说以前来过,一会儿又看着路标犹豫,最后才尴尬地补了一句:“哎呀,不对,这好像是北峰,我记成中峰了。”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山也没那么讨厌了。我们在山顶风最大的那个缺口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拆开那袋饼干,递给她一块,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风顺着山谷呜呜地吹,像是有谁在背后吹哨子。我咬了一口饼干,那股廉价的奶油味儿在舌尖化开,竟然出奇地不难吃。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只是看着远处连绵的峰峦,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其实,我们谁也没真的看清那一带的地形,我妈甚至连手机里的地图都差点弄反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直到下山时,我才发现那袋饼干袋子还被我紧紧攥着。我妈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过那些坑坑洼洼的台阶,看起来笨拙极了。那一刻,我没再抱怨路程的遥远。也许,下次再来这里看这座山的时候,我会记得把那袋饼干换成更好吃的口味,反正这山就在那儿,它又不会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