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您好。写这封信的时候,距离上次去粤港澳交界看那座横跨海面的大桥,正好过去了一个月。那天下午,海风带点腥味,吹得我眼角微涩,那座灰白色的港珠澳大桥静静地伏在水面上,看起来既疏离又厚重。
其实那天去之前,我心里挺矛盾的。书本上总说它气势恢宏,可真站在观景台时,眼前的港珠澳大桥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大,反倒像是海面上的一根细线。我想找个合适的角度拍照,调整了好几次焦距,可那连绵的桥身总是被大片的云雾压着。不对,不是云雾,是那天因为太热,空气里蒸腾着的一层薄薄水汽,模糊了视野。
爷爷以前常跟我念叨,早些年过海要等好久的轮渡,天黑了路就断了。那时候我不以为意,觉得路就是路,哪有什么断不断的。可看着港珠澳大桥,那种漫长的等待感似乎从地底生了出来。我摸了摸兜里的旧钥匙扣,金属的棱角磨得圆滑,正如这桥下磨平岁月的浪涛。我当时没说话,只是觉得那一刻的时间拉得特别长,长到我似乎听见了海浪拍击桥墩的闷响,沉重且规律。
「你说,这桥要是能一直连到天边就好了。」同行的朋友随口说了一句,我愣了下,回答说:「那多累啊,到天边也是要落地的。」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反驳他,大概是觉得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反而让人心里发慌。
回来路上,大巴穿过隧道,光线忽明忽暗。我靠在窗边,看着港珠澳大桥渐渐在视线里缩小,变成一个模糊的锚点。那座桥到底连接了什么,我还是没想明白,也许不仅仅是路,更是那些像外公一样,在漫长岁月里等待过的人们的念想吧。
写到这里,忽然觉得笔尖有些重。下次再看那座大桥,我大概不会再去纠结拍照的角度了,只是单纯地在那儿站会儿,听听风声就好。希望您在那边一切都好,也希望下次放假,能陪您再去看看那海上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