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假八月的一个周三上午,我终于站在了这片被许多人称作陆地尽头的地方。其实,说是尽头,不过是地图上一个向外突出的岬角,周围围着几块巨大的褐色岩石。我站在观景台的围栏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景区地图,那纸张因为空气里的潮气变得软塌塌的,摸起来甚至有些黏手。
还没走到那几块刻字的巨石前,我就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腥咸味,那是大海特有的气息,混合着腐烂海草和新鲜盐粒的味道,猛地往鼻腔里钻。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凉鞋,上面沾着一层灰白的细沙。有人说这里是那处传说中遥远地标的延伸,可我当时并没觉得有多震撼,心里反而嘀咕着:这里不就是稍微远一点的海边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看那儿,浪花打在礁石上,像不像碎掉的瓷片?”同行的伙伴指着前方喊道。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海水被礁石撞击得粉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庞大的生物在低语。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难道是我平时看惯了城市的钢筋水泥,所以对这种原始的自然力量反而有些麻木了吗?我本来以为踏上这片土地会有一种仪式感,或者说某种触动,但此刻我只觉得双腿发沉。
不对,那不是周三,应该是周四的午后。因为我记得那天上午我们还在车上睡过了头,错过了预约的观光车。那天的日头特别毒,晒得我脖颈处火辣辣的疼,防晒霜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我只想闭眼。在那座地标石碑下,游客们排着长队拍照,我默默地退到了一边,蹲在树荫里摆弄着那个挂在背包带上的木质钥匙扣,那东西在太阳下被烤得滚烫。
我抬头望向远方,海平面和天空交接的地方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蓝色。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无论是这里,还是我们平时走过的任何一条街道,所谓的尽头,其实不过是我们给现实强加的一道界限。真正的远方,从来就不在具体的某个坐标里。
海浪又一次涌了上来,拍打在沙滩上,带走了我脚边的一枚小小贝壳。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这里并没有赋予我什么宏大的哲思,但我似乎真的记住了那一刻的海风——又湿又重,穿过发丝时带着一种微微的凉意。算了吧,管它是不是什么终点,此时此地,风吹过来就是好的。
夕阳斜照,影子被拉得极长。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礁石,它们依然那样静默地矗立在那里。我把那张已经变皱的地图揉成团,塞进了口袋。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在旅行的终点,却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我迈开步子向出口走去,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