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上学期那个周六的下午,琴房里冷飕飕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柳枝僵硬地垂着,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我坐在琴凳上,心跳声清晰得像是在敲鼓,甚至能感觉到那种胸口发闷、指尖发麻的压迫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书里常说的那种状态吧。
琴键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像是一排排沉默的牙齿。我盯着那本摊开的乐谱,音符仿佛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黑虫,在纸面上肆意跳动。我试着按下第一个键,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想起昨晚妈妈叮嘱的话,她让我一定要在老师面前表现好。可是,那真的是因为妈妈的期望吗?也许吧,但也可能是因为我对自己太没信心了,总觉得还没开始演奏就会出错,总觉得会搞砸一切,总觉得身后那道严厉的目光正一点点刺穿我的防线。
不对,其实那天窗外不是阴天,阳光挺刺眼的。刺眼的阳光照在木质琴盖上,照在我那双因为反复摩挲而磨损的红绳手链上,照得我心里更慌了。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刚触碰到凉凉的白键,那种如同电流穿过的波动又来了。我怕错音,怕节奏乱掉,更怕停在半路后的尴尬沉默。
“你准备好了吗?”老师翻动着手中的记录本,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起伏。
“我……我再调整一下。”我小声嘟囔着,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滑得几乎握不住那截短铅笔。我本想擦擦手,可手心那份潮湿的触感,却成了这场心慌意乱的见证。
老师在那儿耐心地等着,可我却觉得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那一刻,我就像是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小动物,明明周围空无一人,却觉得自己被那份沉重的压力团团包围。我用力掐了掐指尖,试图让这种不安消失,可那份不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潮水一样,在我的心头一次次翻涌,直到我终于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弹下了第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