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的一个星期六下午,冬日的暖阳透过树影,在操场边缘投下斑驳的碎金。那天学校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实践课,说是要让我们放下书本,记录下校园里那些不常被留意的角落。在那次校内集体采风课中,我随手按下快门,捕捉到了一张原本并不起眼的照片。当时我确实没觉得那张照片有什么特别,甚至觉得光线有些过曝,直到很久以后翻看底片,才在那一小方天地里寻见某种被尘封的温度。

那是学校老教学楼背后的爬山虎架,平时我们跑操总会匆匆掠过,谁也不曾驻足。那天,教摄影的老师正站在那儿,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那副有些松动的黑框眼镜,手里攥着那个型号老旧的测光表。他正对着那几片枯黄的叶子比划着,像是在寻找一种只有他能看见的色彩平衡。他说,你们看,光线从缝隙漏出来的时候,整个世界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心底还嘀咕着这枯枝败叶有什么可拍的,甚至觉得这个所谓的实践环节纯粹是浪费时间。

可现在回头想,不对,那不是枯枝,是那时刚入冬,叶子红得正好。我当时为了找角度,蹲在操场堆放杂物的水泥台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泥土夹杂着枯草的味道,那种气味至今仍能在某个瞬间突如其来地回到我的鼻腔。老师转过头,看着我手里那台几乎要报废的练习机,笑着问我:“你觉得这构图,能装得下这满院子的光吗?”那一刻我愣住了,心跳似乎漏了一拍,那种从未有过的局促感让我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那个午后是我最后一次在校内那样轻松地游荡。后来的日子被没完没了的试卷填满,那种在树下研究光影的闲适像一场遥远的梦。那台练习机也被我收进书包最底层的夹缝里,上面落了一层灰。偶尔课间休息,我会摸到那个冰凉的铁制机身,指尖触碰到的不仅是金属的纹理,更是那段被光影定格的琐碎时光。这或许就是这场集体记录带给我的意外,它不只是为了留下影像,而是为了留住那种心神合一的静谧。

最近整理书桌时,我又翻出了那叠洗出来的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卷边,色彩也不如数码相机拍出的那样鲜艳,但看着那片红得有些焦灼的爬山虎,我忽然明白,那一节被我轻视的实践课,其实是在提醒我,无论身处怎样的忙乱,总要给自己留出一个转角,去看看光线如何穿透叶脉。这或许就是那场校园记录课给予我最沉静的告诫。算了,有些风景,当时看不懂,后来再去寻,也未必能抓得住那束恰好打在心上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