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下学期期中考试刚结束的那个周六,父亲破天荒地骑着摩托车带我去了那片阔大的水域。那时候的天气正好,没有盛夏的燥热,只有凉丝丝的秋风吹过脸颊,带着湖水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有些微咸的草腥味。
我原以为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湿地,毕竟书里写的大多是波澜壮阔的描写。可当我真正站在那片浅滩上,看着成群的候鸟在远方低飞,那种视觉的冲击感竟让我一时语塞。父亲蹲下来,随手捡起一块被湖水冲刷得光滑的青石,递给我说:“别看这水面平时安静,遇到丰水期,它的脾气可大着呢。”我捏着那块凉凉的石头,心里还在想着那张没考好的数学试卷,总觉得眼前的广阔与我的烦恼有些格格不入。
说是去年去的,不对,其实仔细回想一下,那应该是前年深秋的事了,毕竟去年那会儿因为修路,我们并没有走成。那一带的泥土很软,走上去会有种被紧紧吸住的感觉,我每迈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父亲在前面走得很快,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旧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既厚重又陌生。
我喊了一声:“爸,这儿的冬天真的会有那么多鸟吗?”父亲回过头,迎着风大声说:“多着呢,到时候整个天际线都是影影绰绰的。”他说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让我对这片水域多了一份莫名的期待。那一刻,湖水静静地向远方铺展开去,那种无边无际的空旷,竟让我脑海里盘踞许久的琐碎担忧悄悄消散了。
很多人说这里只是个地理名词,但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它接纳过洪水的咆哮,也忍受过枯水期的干涸。我们站在岸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把这片低洼平原染成橘红色。那些被泥沙覆盖的细碎贝壳,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不规则的光。
回家路上,摩托车穿过那条两旁长满芦苇的小路,耳边全是风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噔声。我紧紧抓着父亲的夹克后摆,看着身后那片广袤水域在暮色里逐渐模糊。说真的,那天我并没有在心里升华出什么宏大的感悟,只是觉得,这片土地确实有着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那些考试失利的挫败感,在那阵透着湿气的秋风里,似乎真算不上什么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