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一个星期五的傍晚,放学铃声刚响,我就被爸爸拉上了去外滩的公交车。车窗外下着蒙蒙细雨,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半截,贴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还捏着没写完的数学作业,心里有一肚子不愿意。
到了陈毅广场附近,雨刚好停了。空气里飘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水汽,夹杂着烤红薯的香气。说真的,那时候我并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些高高低低的洋房。爸爸却显得很高兴,拉着我快步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
江面上正有轮船鸣着低沉的笛声驶过,带起一圈圈白色的浪花。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上,各种广告牌刚刚亮起五颜六色的光。我揉了揉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泥地面,上面还留着几个小水坑,倒映着对面闪烁的霓虹。爸爸突然指着远处的一栋老建筑问我,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摇摇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生锈的铅笔盒。
不对,其实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不想去记这些。语文老师上星期才在课上讲过这里的历史,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家后能不能偷偷玩一会儿平板。爸爸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刻,江风呼呼地吹过耳畔,把我的红领巾吹得高高飘起。
我们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路边有卖棉花糖的小摊,甜甜的香味混在风里。我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游人,大家都在拍照或者笑着说话。
夜色渐渐深了,对岸的灯光全亮了。我看着水面上晃动的倒影,突然觉得其实出来走走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闷在房间里写那几道讨厌的数学题。爸爸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我的脖子上。外滩的夜风依旧很冷,可围巾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