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下学期期末考结束的那个傍晚,我妈把一本厚重的书塞进了我书包的侧袋。当时我正忙着收拾文具,只觉得沉甸甸的,皮革封面带着一股旧书特有的霉味。说真的,那时候我并不太想看这种大部头,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民间传说,远不如漫画书吸引人。

书页边缘已经泛黄了,翻动时会发出沙沙的轻响。我第一次读到《一千零一夜》是在一个停电的夜晚,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桌上一支蜡烛在晃动。烛光把墙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混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蛙声。翻开扉页,里面没有插图,密密麻麻全是字。

不对,其实不单单是字。那些故事像是一层套着一层的迷宫,一个国王听完一个,又忍不住去听下一个。山鲁佐德在夜里说话的声音,好像穿过了好几百年的风沙,直接落在了我的书桌上。我捧着书,手指捏得发酸,连茶杯里的水凉透了也没察觉。

书里写了渔夫和魔鬼,写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那些宝藏,而是那些在绝境里依然没有停下的话语。合上书的时候,桌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烛芯结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花。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初夏特有的微凉。

现在回想起来,那本书后来被我借给同桌了,连带着书签一起落在了学校的抽屉里。可每当台灯下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闷热的夏夜,想起《一千零一夜》里那些没有讲完的、长长的黑夜,以及空气里淡淡的旧纸张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