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秋天的一个周三傍晚,晚自习结束后的教室空荡荡的,我无意间在课桌的夹缝里翻出一张揉皱的草稿纸。上面字迹潦草,满是修改的痕迹,那是几个月前我和同桌为了那场校园竞演一起写的旋律片段,当时我们总是纠结于如何把对未来的某种不确定感塞进那一行行方块字里。
说是写的,其实更像是某种情绪的宣泄。那时候我总觉得笔尖下流淌出的音符是独特的,以为那堆堆砌起来的华丽意象能承载我对高考的焦虑。可现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面,看着上面画掉的词句,我反倒觉得有些脸红。那些当时自以为深沉的语句,在此时看来,显得那么稚拙且刻意,甚至带着一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尴尬。不对,或许也不全是尴尬,更多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恍惚。
那时候我总喜欢在草稿纸边缘画各种小图案,在那一行写着风吹过树梢的记录旁,竟然还留着一枚干瘪的、不知从哪本书里掉出来的银杏叶。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子陈旧的木质味,那是教室里特有的味道。其实那段旋律后来并没有被完整记录下来,我们当时因为到底是先定调子还是先写词争执了许久,结果最后谁也没说服谁,索性就把那一纸初稿塞进课桌里,任由时间将它挤压、褶皱。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已经准备好迎接明天的模拟考,可在那一瞬间,那些曾经被当作烦恼的、关于旋律的构思,却成了我此刻唯一想抓住的实体。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凉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窗棂。我试着轻声哼唱出纸上那一段不成形的曲调,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点滑稽,但我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反复地哼着,直到那音节和着雨声混在一起。
大概在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些道理,即便这纸上的文字并非什么绝世杰作,甚至算不上好的创作,可它记录下的,确实是那个被试卷压得喘不过气时,我还曾试图在缝隙里寻找一点浪漫的自己。那种对于生活细节的敏感,哪怕带点幼稚,也是挺珍贵的。我折好那张纸,把它夹在最厚的数学参考书里。
或许,这就是那种不用言说的纪念,一段藏在笔迹里的、只属于那个秋天傍晚的、没有结尾的曲谱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