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初夏放学回家的那个傍晚，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阳台角落里那个褪色的塑料花盆。盆里插着一根细长的竹竿，几根麻绳缠在上面，吊着一株刚长出几片叶子的向日葵幼苗。说实话，当时我对这个盆栽并没有抱什么希望，觉得它不过是母亲从菜市场顺手买回来的摆设罢了。

母亲每天傍晚都会拎着喷壶去阳台给它浇水。那把绿色的塑料喷壶底部有些漏水，每次浇完，阳台的瓷砖上都会留下一滩水渍。我有时候写完作业去阳台透气，会顺手用手摸摸那盆向日葵的叶子。它的叶片摸上去毛糙糙的，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光滑。那株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摇晃着，细弱的茎秆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不对，其实那株向日葵并不是一开始就长得那么慢的。到了七月下旬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几天，我忽然发现它已经窜得比我还高了。顶端那个绿色的花盘鼓鼓囊囊的，边缘裹着一层紧紧闭合的花苞。每天清晨阳光洒进阳台的时候，那个花盘就像一个精确的罗盘一样，始终朝着窗外的方向微微倾斜。我站在旁边看它，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植物清香。

有一天中午，外面下着很大的暴雨，斜风把雨水直接刮进了阳台。我急忙跑去收衣服，顺便看了一眼那株向日葵。狂风把它的茎秆吹得几乎弯成了弓形，几片宽大的叶子也被雨水打出了几个小洞。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拿绳子去帮它固定，母亲却拦住了我，说植物经受点风雨才能扎根更深。

到了八月中旬的一个早晨，我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阳台那盆向日葵终于完全盛开了。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中间盘着密密麻麻的深褐色花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花盘上，耀眼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我走过去数了数，花瓣上一共有二十一个细小的锯齿。那天下午，我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写暑假作业，抬头就能看见那张金灿灿的笑脸正对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