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期末考前那个周三的傍晚，物理晚自习前的空档，教学楼里静得有些发闷。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签字笔，目光落在讲台中央。

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物理老师惯常使用的那个黑色保温杯，和一盒横七竖八的粉笔。不对，其实那天下午物理老师并没有来上课，是班主任代管自习，讲台上残留的或许是前一节课留下的痕迹。我的视线顺着讲台边缘滑落，在桌腿阴影里，静静躺着一枚半截粉笔头，沾了些灰白色的粉末，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子。

那是上周复习力学时，物理老师讲到兴奋处，右手重重砸在黑板上硬生生震断的。当时坐在前排的我清楚地记得，他推了推滑到鼻翼两侧的眼镜，提高嗓门说：“这个受力分析的模型，如果你们还不弄懂，高考吃亏的就是自己。”台下一片鸦雀无声，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说真的，那时候我并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心里，甚至觉得老生常谈有些沉闷。

可那天黄昏，夕阳穿过走廊的玻璃，把那枚半截粉笔头拉得很长很长。我走上讲台，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指尖触到的是一层粗糙而干燥的粉末，带着些许冬日教室里特有的冰凉。这枚被随手丢弃的授课道具，忽然让我想起无数个这样昏昏欲睡的傍晚，讲台上那个永远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身影。

教室外头传来远处操场上高一学生跑操的口号声，整齐而响亮。我把那截粉笔头塞进铅笔盒的最深处，和几块橡皮挤在一起。也许再过几个月，等高考结束，它会被当成毫无用处的垃圾清理掉。但在当下这个逼仄而漫长的备考季里，它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我的文具堆里，替我记住了那些并不轻松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