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月十二号的那个上午,天气冷得有些反常,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像小刀子一样。我拎着一个有些磨损的深蓝色塑料桶,里面装着一棵只有半米高的小树苗,树根还带着湿润的土。妈妈走在我前面,围巾被风吹得乱飘,她转过头问我:你确定要选这块地吗?风口浪尖的,怕是活不了哦。
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袖子里,不服气地说:选这里视野才开阔啊,以后它长高了,整座山头都能看见它,多威风。妈妈停下脚步,蹲下来看了看土质,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我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锹,在地上使劲铲了一下。土地硬邦邦的,像铁板一样,震得我手心发麻。
等等,好像挖太浅了。妈妈皱着眉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尽管风那么冷,她还是脱了外套。她说:种树不仅是为了好看,更重要的是让根扎得深,不然稍微大点的风一吹,就全倒了。我蹲在一旁,看着她把泥土一点点拨开,那动作又轻又慢,生怕伤着土里的虫子似的。
说真的,那时候我并不是特别想种树,只是觉得去年的这日子凑个热闹挺好。我看着她把树苗放进坑里,又小心翼翼地填土,心里居然觉得有点烦躁,总想快点干完回家。我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一棵树,真的能长成森林吗?妈妈笑了笑,没直接回我,而是用力踩了踩树周围的土,直到脚底感到那片土地变得结实。
不对,那次其实不是我和她两个人去的,还有表弟在后面跑,只不过他跑得太远了,我这会儿才想起来。那时候我看着那棵歪歪斜斜的小苗,心里头还有点怀疑,觉得它肯定捱不过那个寒冷的春日,甚至觉得这一切不过是白费功夫。可当妈妈把水桶递给我,让我最后浇上一瓢水时,泥土散发出的那种潮湿、厚重的味道,突然钻进我的鼻子里。那种味道很奇怪,像是一种承诺。
今年再去的时候,我特意跑到了那个风口。那天阳光很好,那棵曾经瘦弱的小苗,如今已经长得比我还要高了,树干虽然还有些细,但在风里晃动的时候,竟然真的站得稳稳当当。它舒展出的几片嫩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看着那棵树,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冷飕飕的早晨,那些关于种树的记忆,在风里变得清晰起来。
回到家,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坡,那棵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或许,只要心里的根扎得够深,无论是不是那个特殊的日子,它总会以自己的方式长出郁郁葱葱的未来。我忽然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真是幼稚,种下的哪里仅仅是一棵树,分明是一份在这个日子里,必须要给大地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