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六傍晚，我独自坐在书桌前，桌面上堆积着几套刚发下来的模拟试卷。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台灯发出微弱而持续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纸张和墨水的气息。看着那几道被红笔重重圈出的错题，我的心里升起一股烦躁，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一年来的努力究竟有没有意义。窗外原本还挂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料峭的寒风中瑟瑟发抖，那副景象让我觉得压抑。

不对，仔细看时，那些枯枝的根部长出了几个不起眼的绿色小芽。说真的，如果不是刚才无意间抬头，我大概会一直盯着满卷的红叉发呆。那是前几天还没见到的，嫩绿的颜色在一片灰扑扑的旧景里显得格外刺眼。我放下手中的黑色中性笔，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笔有些发凉的塑料外壳，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我妈推开房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台灯照不到的角落里。“喝点水再看吧，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考砸的数学卷子上。其实她并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那些关于未来的焦虑和无处倾诉的疲惫，在这一瞬间好像被这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稍微化解了一些。

“这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刮着冷风，这会儿倒真有点暖和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帮我把椅背上滑落的外套往上提了提。我看着她手背上因为操劳而显得有些粗糙的皮肤，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去年冬天好像还在眼前，可转眼间，风里的寒意已经开始慢慢变淡了。

我端起那杯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再去打量窗外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院子，但那几抹新绿依然静静地立在枝头。或许，生活就像这场季节的更迭一样，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交替。我重新拿起了笔，看着纸上未竟的题目，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落下去了一大半。